日本：脫離「集體」轉向「個人」的兩難

另方面，當企業在勞動力需求大於供給的環境下，必須激烈競爭，延攬人才，各種以滿足當代年輕人追求自主生涯、彈性安排工作與生活需求的改革，因而蔚為風行。

不願被外界貼上「黑色企業」（即血汗企業）的標籤，愈來愈多企業開始響應政府，推動工時短縮與彈性化，例如「不加班日」，並發展出如強制切斷網路、供電等配套措施，防止員工在集體主義的支配下被迫加班。只是，多數的改革方案，總是在與日本職場根深蒂固的文化碰撞後，不免效益打折或流於形式。

追求獨立，註定付出代價

或許吧，仍然有不少日本年輕人是有夢想，是想改變世界的。只是，在這個一方面已經近代化150年，社會各部門發展都已高度成熟；一方面濃厚集體主義色彩又始終深深箝制、無法放手讓「個人」真正獨立於「共同體」之外自由思考、行動與生活的日本社會裡，年輕人要追求夢想與改變，總是註定伴隨著極高的不便、風險與代價。

發展蓬勃的文化與藝術界，成了不想進入社會被繼續同化的年輕人，最直接且友善的落腳處。事實上，也可以看見愈來愈多的個人脫離職場，成為獨立從事各式各樣自立工作的freelancer。

只是，相對穩定薪資與物質生活保障，乃至於從屬在特定企業「會社員」（上班族）身分，這樣的比較，仍然使多數年輕人在最初時點上選擇妥協，在離開校門、踏入社會的那一刻，成為如同上個世代般，在身分上逐漸浸透，從屬於「共同體」中、逐漸喪失獨特性與真面目的「日本人」。

至於到哪一天，願意勇敢「轉向」的人才會成為「多數」？這個答案，現在還不知道。

當地觀察》

張智程，日本京都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實為東洋學術界非典型外籍移工，專長勞動法和泡溫泉。隱居「哲學之道」旁5年間，偶爾插手政治，偶爾為台灣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