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的生活,就是最完善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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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沒有的生活」,在告別了學生時代、進入白日的工作以後,被很物理性地轉換成另一種形式。博士班的最後幾年,因為工作的緣故,我搬離了那河邊的老公寓,移居到城中的另一座樓。那樓在喧鬧的捷運站旁,兩側皆是儼然的寫字樓。只有一幢兩層樓的破舊屋子,極不搭嘎地座落在大樓與大樓的中間。那屋子的騎樓有一棵年老而巨大的樹,長進了騎樓天花板的屋裡,在屋頂竄冒出樹冠來,像極了那屋子頭上戴的一頂假髮,被四周的公寓大樓環視著。屋子的一樓其實是一家尋常便當店。午後便當屋的鐵門拉下半掩休眠,像把整家店都收進了那樹的肚子裡。
有一日的傍晚散步途中,途經那旁側的大樓,底下聚攏了人群。還有幾臺電視臺的採訪車。幾日以後我才在深夜重播的電視新聞裡,看到了熟悉的街景,還有便當店夫婦哭泣的臉。是他們親近的誰的孩子從附近的大樓失足掉了下去了罷。是一個夾雜在一日的各種災難之中,很快地就被沖洗掉的微小事件。我感到在那一兩分鐘的新聞播報裡,有些什麼曾經離我非常靠近,卻明確地知道它早已真切地是十分遙遠了。我想起有段時間那便當屋確實默默地關上了幾天。在白晃晃的夏日豔陽底下,遠處傳來修路工程的喀啦喀啦聲響。空氣裡有新鋪的柏油氣味。我踩踏著一條日復一日的黃昏巷道,去買回重複而無聊的吃食。像一隻貓舔毛般地將那些食物緩慢地吃完。整理自己分岔的毛髮。
那是他人之死。他人的日常。他人持續的人生。如同我的。
然後,在某年的夏天結束以後,我就搬離了那座樓,帶著我那其實一無所有的老舊家具,不來梅吹笛手般地到另一個城市去了。像一個注定要被這城市每日新長出的植被所覆沒的故事,包括我曾以為我在這裡活過的證明。沒有什麼被留下。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就是最完善的自由。更多精采內容詳見《沒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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