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鈞甯媽媽鄭如晴:家就像一個沉重的行囊,提著很累,丟下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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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落在餐桌前的櫃上,妳周歲生日和姊姊的合照,妳戴著滾蕾絲的小白帽,開心的露出三顆下門牙。這應該是妳小時候笑得最開心的一張,多數的照片妳不是面無表情,就是臭著一張臉。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相較於姊姊的多話,妳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好像所有的意見,所有的看法都被姊姊說完了,長大多年後,妳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其實妳的童年並不是那麼開心,妳說妳最希望的是,媽媽假日可以帶妳們出去玩。每每回想,我就多出一分自責,當時那個被人生困境包圍的年輕母親,身心交瘁,除平日上班,周末還接了語文教學班,自是忙得焦頭爛耳。
人的懊惱往往在錯過後,有一回妳玩笑的說:「小時候妳忙,不帶我出去玩;現在我也很忙,不帶妳出去玩!」好似一報回一報之態。
孩子,其實妳不一定要帶我去哪兒玩,只要妳回家我就很開心!我既不想當一個情緒綁架的母親,也不想增加妳親情的負擔。雖然偶爾會用試探的口吻詢問妳的空檔,但妳幾乎被工作塞滿了,我不是怕沒人一起出遊,而是怕妳太累,希望妳休息。我可以把自己對妳和姊姊的思念搓成一條繩索,拋在彼岸,渡我也渡妳們;我也可以透過視訊看看妳們的胖瘦,重複我那令人厭煩的叮嚀。感謝現代科技,滿足了我或很多父母的關懷。
之前的我,總以人生導師的角色面對妳們。然而隨著妳們的日漸成熟,我們的角色開始有些互換。像是時序的更迭,萬物的消長,我得承認妳們的世代到來了。我只能用欽羨的眼光,看妳們對新科技運用自如;我只能拋開自詡的價值觀,裝進一些聞所未聞的新看法。
是時代拋棄了我?還是妳們已進化到另一個我不熟悉的世代?總之,我像所有家庭中的長者,開始有「遜位」的認命。
不少人好奇我們母女的相處模式,在因過多的關心而爭執後,我也收斂自己,做一個「懂事」的母親,盡量不去表現過度的關懷。妳曾透露,對媽媽的關心感到極端疲累,雖然妳很愛我。我聽後猛然一驚,突然想起日本作家向田邦子,在講到自己的父親時,那種憤怒又不能怨恨的可憐心情。也是,在妳拍片至深夜疲憊的狀況下,還要應付我的各種追問,想必是件相當耗神的事。然而,我也只能在這種妳工作結束後的片刻,才能偷得一點時間,聽聽妳說話,談談妳工作外的其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