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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歲的盧拉拉,任職於「玥明特殊清潔」團隊。人高馬大的他總虧自己只是個「掃地的中年肥宅」,但他在新書《命案現場清潔師:跨越生與死的斷捨離》中,以細膩善感的筆觸,寫下一篇篇清掃死亡最前線的真實紀錄。堅持,是為了用心對待每一個生命的離去,將句點完美歸零,迎來新生的契機。
命案現場清潔師的告白:人就是向著死而活,過一天就少一天,所以別浪費

而最難處理的是味道。人體高度腐敗時,脂肪會液化從體表滲出,在那一層一層的液體中,外層是屍油,接著是血水,裡面還有蛆不斷蠕動。腐敗、甜膩、油脂的味道經由鼻腔,混和著進入肺部,循環全身,衝擊著腦門,眼睛發酸,喉嚨刺痛,往往隔了數日,鼻腔內彷彿都還能聞到。

這份工作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我們會用最快的時間,通盤考量諸如各式各樣的死因、發現日期的長短、居住環境、往生者生活方式等等因素,判斷汙染的程度到哪,要投入多少人力跟藥劑,精算出最合理的報價。台灣常有一個情況是先開高價再打折,委託人會覺得有砍價空間,或質疑打折了會偷工減料。我們報價完就是不二價,一分錢一分貨,國外都有辦法做到,為什麼我們做不到?

我們團隊找人很重視禮節跟人品。你有沒有辦法用和善的態度、合理的方式去對待喪家?我們常遇到往生者遺留一些財物,不管有沒有價值或紀念意義,都不能動,很考驗人品。一般很多人認為殯葬業很「好賺」,搜了就放自己口袋,但這方面我們比較要求。

我把恐懼留給自己 

工作之前,首先要挑戰「著裝」。穿戴防護衣與防護面罩簡直「熱到靠北」,尤其夏天穿上裝備後,悶熱的感覺就像進入蒸氣室。加上工作時因為怕味道飄散到室外,電風扇跟冷氣也不能開,只能在空氣不流通的環境下埋頭苦幹。我的手背上,有不小心碰到遺體而感染的屍毒,皮膚因調藥劑被侵蝕,身體也因為裝備悶熱而過敏,甚至對溫度有認知障礙,變得很怕冷。

最可怕的是沒有人一起分擔恐懼。我通常會第一個到現場,先做基本處理,讓委託人和同事隔天到現場時味道不會那麼重、場景不會那麼可怕。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我一個人,有時候沒水、沒電,雖然有戴頭燈,但畢竟是陌生的環境,往生者倒臥的地方也不一定在床上,什麼地方什麼可能都有,很像在玩《沉默之丘》(恐怖生存遊戲)。防護裝備保護得了身體,卻沒辦法武裝自己的內心,恐懼跟孤獨襲來,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把自己嚇得半死。

這個工作要比別人仔細觀察環境,越細心用心,刻在心裡的影像會越鮮明。每一次清潔工作後,都會有好幾個夜晚,輾轉反側、夜不成眠,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工作的情景,即使睡著了,也會不停在夢境重複現場畫面,那灘血水、蠕動的蛆,不斷放大再放大,味道跟感覺一直出來,沒辦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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