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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歲時,因為我無法停止夜以繼日的工作,我才三年的婚姻已搖搖欲墜;我也和大學及研究所朋友失聯了;而雖然花了那麼多時間心力追逐事業榮耀,我仍渴望更多。我固執地不肯退出「永遠不夠」邪教。

在我的金融領域,底薪是有上限的。但獎金呢?獎金沒有極限。理論上,你能領多少獎金是由商業因素決定,例如你有多努力工作、你為團隊貢獻多少,以及最重要的,你幫公司賺了多少錢。實際上,通常也有其他無形因素,例如上面感覺你為工作奉獻的程度。而我如果不奉獻,就一無是處。第一個上班最後一個走?打勾。不管多小的簡報都賣力表現每一個細節?打勾。(我從一個同事那裡學到一招:上班時間,萬一你得出門辦私事,帶你的皮夾和車鑰匙離開就好;你的西裝外套請繼續掛在椅背上,手提包請放在文件櫃旁邊地板醒目的地方,讓你看起來只是離開一下,馬上回來─因為誰會不帶手提包離開大樓呢?)

我們很少、很少和彼此分享自己的獎金數字。因此,這個年度儀式有一部分就是默默觀察同事耶誕新年假期後的舉動來猜他的獎金多寡。例如,一月來臨時,你可能會聽說某同儕從C-Class的賓士升級到S-Class,或是在科羅拉多特柳賴德買了一畝未開發建地準備蓋他第二個家,這樣你就可以想當然地猜想,他們拿到的金額鐵定比你好。

也有人會拿那筆獎金去買菁英鄉村俱樂部的會員、收藏嶄露頭角的藝術品,或購買NetJets的部分產權,從此不再搭民航機。其他人,比如我,每年都會把錢存下來,目標擺在早日退休。(當然,我們沒有人真正做到這件事,因為早日退休意味你終於擁有足夠的錢,而那永遠不夠。)

既然在同事間討論年終獎金是禁忌,我等不及要和我爸媽分享我的數字了。現在我一想起這件事就難為情:當年,每逢耶誕,爸媽來機場接我,回家二十分鐘的路程,我幾乎都在滔滔不絕地聊錢的事。我媽雖然對那年度儀式感到厭煩,但還是會有禮貌地傾聽。當她終於受不了,她會問:「所以,米雪啊!」(她喚我的小名)「妳好不好?」我,一拍也沒停下,會繼續發表我的財務獨白,把底薪和那年的利率和我的儲蓄及投資的利息股息所得通通加起來,然後我會綻放燦爛的笑靨,宣布我拿到多少獎金,分享那會對我的總年收和淨值起多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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