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失智把我當陌生人,卻說出了一輩子的秘密:原來她是我從未讀懂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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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來,每週一天的陪伴,是我和老媽的一千零一夜、她的天方夜譚,我把老媽的多種面貌留了下來。
每週和老媽的一部分告別,也重新認識她更多面貌
「你這個老娃娃,已經尿下去了啊!褲子都濕了。」「真的啊,我尿下去啦,呵呵,我不知道欸!」老媽傻笑。
「來,老娃娃,躺下啦,換布布喔。」我撐起老媽沉重的身體,讓她緩緩躺平在沙發上。老媽好像等待著我跟她玩一項新奇遊戲似的,滿臉鬆懈,嘴角還微微上揚。我緩緩褪去她微濕的褲子,以及過度盡責而不勝負荷的沉重尿布。
我瞥見老媽今日的臉不大一樣,似乎少掉了一樣很關鍵的東西─羞赧。如一個放大了又變皺了的大寶寶,既無助又無邪,老媽沒有任何遮掩的意圖,也沒有任何眼神上的閃躲。老媽恍若未曾偷吃禁果的老夏娃,不再以自己的裸身為恥。
我想起《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等待死亡的老教授的一段話:「一個人最基本的個人隱私被剝奪了─上廁所、擤鼻涕、清洗下體等,一開始會感到羞恥,因為文化告訴我們『不能自己擦屁股』是件丟臉的事,但慢慢的,我想︰別去管我們的文化怎麼說,我開始享受我依靠別人,我閉上眼睛,沉浸其中,這些讓我覺得似曾相識,這很像是回頭當小孩。」
是的,老媽臉上的表情,是完全的信任,是百般的依託,允許我的手變成她身上的一部分,歡迎我的眼代替她關照一切私密的動靜。
換上新的尿布,穿好乾爽的褲子,老寶寶舒服了,滿有朝氣地對我憨笑:「謝謝!」
能和老媽做的事情愈來愈少,有趣的事情當然更少。隨著她能說出的老故事一段一段的縮水,每隔一陣子,我發現,能和老媽做的事情也一件一件的不見了。
有一陣子,老媽每有尿意,就會呼喊著女兒們及看護快扶她進廁所,進了廁所還一定要半掩著門扉。
不多久,老媽就已經憋不住尿意,但是看到被尿浸濕透頂的尿布時,她還會低著頭,滿臉羞赧。有時還會喃喃地說:「好臭啊,不好意思。」
後來,老媽不再負責自己的尿意。而最終,我們幾乎不再有機會扶她到廁所,這原本是占據老媽大量時間的日常活動,也是每每能讓她聽到女兒們跟她說「好棒好棒」的重要功課。
(責任編輯 / 吳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