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往往只有幾步

在我看來，只要是人，就會有人的煩惱，他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不會因為飾演的是販夫走卒或帝王將相而有任何區別，就是角色穿的衣服不同而已。皇帝生病和農民生病一樣覺得不舒服，差別只在皇帝有太醫服侍，吃的藥好一點；農民躺在床上還想著沒人掙錢，煩惱的事多一點，但從做為「人」的角度看來，都是一樣的。

比較有趣的是，由於我長年接受中戲的表演訓練，在塑造角色的時候，自然會以有真實依據、符合歷史記載的詮釋方式為主，這反而給了我機會，去深入挖掘「史料上看不見的人性」。

比方說《後宮甄嬛傳》裡的雍正，他其實就是現代社會裡的工作狂。我們曾經想幫雍正多加幾場到行宮的外景戲，但我去查了文獻，發現雍正45歲登基以來從沒去過行宮，他每天忙得一塌糊塗，等晚上回到後宮，累都累壞了。當男人忽略了家庭，後宮裡的女人就開始翻雲覆雨，身為一家之主的他卻毫不知情，這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後宮甄嬛傳》的故事，是建立在這個角色的困境上才能進行的。

曹操也是很有趣的角色。在歷史上，他是心狠手辣的亂世梟雄，但我讀了他很多詩作，早年的《蒿里行》寫著「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晚年的《卻東西門行》則是「長與故根絕，萬歲不相當。奈何此征夫，安得驅四方！」全都悲天憫人，充滿對平民百姓的不忍。詩歌裡和歷史裡的曹操，宛如兩個截然相反的人，卻都是他身為人的不同面向。人很複雜，而那些具體事實中間的矛盾之處，就是我身為演員，可以自行去詮釋和發揮的趣味所在了。

不管是對藝術，還是對生活，我已找到愛你的祕訣：永遠做為第一次。

得到金馬獎的《一個勺子》，是我擔任導演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我多年來想對「人」表達的一點聲音。

它的劇情很簡單：一個農民，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傻子，不僅暫時收留他，還幫忙張貼尋人啟事，讓傻子一下就被領走了。沒想到，接連又來了兩組人要認領傻子，還指責農民販賣人口，為什麼農民做的好事，突然一下就變成了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