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春：正義的索求與返還，必須及時

試想，如果靖王即位後才宣布赤焰軍是冤案，這種遲來的正義雖然昭雪，但會被視為是權力操弄的結果。大家會認為，因為靖王掌權了，所以可以操弄是非。

所謂正義，談的是是非。是非是什麼？就是辨別是非、要有觀點。要有觀點，就要有常識與知識，沒有這些是無從辨別起的。

正義的索求者通常來自於弱勢，返還者通常來自於有權力者。劇中靖王這個角色，被設計為死腦筋、不知變通，作為觀眾，大家既希望他變通、聰明，又希望他不要變得像譽王那樣滑頭。一個年輕人如何在堅持正義的前提下，不要變成笨蛋；在追求智慧的同時，也不要轉成滑頭，這就是吸引人的關鍵。

堅持正義這件事講起來很容易，但它並不等於堅持立場。在堅持正義的時候，有時你得非常小心地去驗證，正義是否已經轉向或偏移。

客觀而言，從真理的角度來看，正義是不會動的，但是原來站在真理與正義那一方的人，卻有可能偏移與轉向。

善惡與成敗，都不是只有單面

舉例來說，譽王在這部戲裡，一開始，他表面上所有行為都符合正義，他說的話與做的決定感覺都像是對的；直到他跟靖王開始對立，你才發現他壞透了。這部戲中，譽王經歷前後兩段鬥爭，一開始，你會希望譽王贏，因為太子太孬了，但後來又希望靖王贏。《瑯琊榜》把是非善惡與得失成敗的複雜性挖得非常深入，這是很了不起的。

其實，人會偏移是世事之常、沒辦法的事，只有透過個人醒悟與典範感召來自我提醒。如果你看《瑯琊榜》被感動，如果你想得夠深，就能對生命有所啟發。沒有人在人生過程中不會犯錯，但是起碼應該知道大是大非，看清自己到底是講原則的人？還是講立場的人？到底是講是非的人？還是講利害的人？

有時，我們靠自己很難捉摸是非，但如果有豐富的文本教養，如果每年都能看到這樣發人深省的好劇，讓人反省人生，探索真理，並能尋求價值，公民與道德課也不見得非要上了。因為戲曲入人之深，是潛移默化的；真的好戲絕對不是喊口號，它是在簡單的人生際遇與悲歡離合中，讓觀眾自然而然從內發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