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樣拚搏也無法翻身──工人們口中所謂的「進修」,原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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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次,在進場施工一陣後,發現一個施工品質甚佳的師傅出了問題。那是因為公家案件需要送交人員名冊,我因此得知他因酒駕被發布通緝。當天我結算了他的工資,並告訴他,我不能讓他再進場。他懂我的意思,道了謝直接離去。兩天後,警察到場撲空。我再也沒有見過他。逃亡是弱小生物的活命本能,超越人類歷史。
我在工地學會不問他人過去,即使我知道也不要過問。除非他們主動提起,否則只要工作能夠做好,這些私德和過去的經歷對我而言不重要。
我也曾經經手一件軍方工程,當軍方表示,我的工人多有前科,希望全數驅逐出場時,我告訴那名軍官:「這些人在這裡工作正常,毫無問題。如果我因此而將他們驅逐,那他們要以何為生?」那個軍官愣了一陣,之後沒有再提起。我的工程一直到結束都沒有什麼問題。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軍官堅持施壓,或是我受不住壓力而把這些人趕走,他們在這種狀況下,會不會又去「進修」?
這些更生人每每都告訴我,只要人間有監獄,地藏王菩薩就永遠成不了佛。我至今無法回應他們。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我曾經想過,我們的社會有罪,因為我們讓他們犯罪;這樣一來,創建並且支持社會的我也有罪。可是後來想想,覺得這樣的想法太痛苦了。改革社會需要整體人民關心司法,堅守程序,但無論怎麼做,社會的正義還是針對性地選擇對象──要嘛最弱最窮,能得到知識分子關注;要嘛最冤最錯,能引起政治鬥爭;或者最凶最惡,來支持我們的現有司法,繼續掩蓋我們的社會殘酷。
然而,我身邊的這些人其實真的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我最常遇見的是在沒有工作時,賣身分證和存摺,或者是幫忙跑腿送貨,這也是最常入門「進修部」的基礎班,並且往往被依法辦理。如此程序清楚、法條明確、責任分明的社會制度,讓整個社會安心,畢竟我們的社會還是需要一個「最終解決方案」。
當然,這不是我能面對的。幫助他們是基督的事,我還是認定他們罪有應得受刑來得好。反正十字架上的不是我。
關鍵時刻不認耶穌,會讓我活得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