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我原諒妳!」我一生最大的挫敗,竟是不敢盡情擁抱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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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一次在大伯母不肯出借鋤頭,還極盡奚落、調侃、中傷我們家窮一定不會還回去,我終於出言不遜加倍奉還。10歲的我忘了身份衝到她面前大吼大罵:「妳以為你是誰,沒良心又惡毒的女人,只會嘲笑、欺負我媽媽還有我們家,我不怕妳啦!」這件事驚動了家族,所有人皆嚴厲指責敢冒大不諱犯上的我,只差沒被抓到「祠堂」公審。
然而,我印象極為深刻,平日從未對我好口氣的母親,當時卻選擇默不作聲的聲援她的女兒。那一次,我終於發現母親心裡其實有我,悲傷的是她只是不知道怎麼當個太太、媳婦和媽媽,就捲入複雜多角的人際洪流,還要面對接踵而來無米可炊的殘酷現實,難怪她會忘了怎麼笑。
薩提爾裡有一句話,每一個父母都盡其最大的努力,要扮演好一個父母。但是父母可能也沒有能力,而孩子依然受傷害,我的母親也許正是如此。
儘管嚴厲兇惡,身為客家女人的母親在教育孩子時還是相當盡責的。沒有自動削鉛筆機的年代,小肌肉尚未發育完全,母親總是用過去傳統的小刀,就著昏暗的燈光下,拿起一支支的鉛筆,一刀一刀熟練的削掉木頭,再就著桌面切掉鉛筆芯,直到呈現完美極致。然後守在我們旁邊,看著我們一筆一畫的寫著生字直到她滿意。那樣的夜裡通常靜謐無聲,只有筆尖與紙沙沙沙的摩擦聲響,多珍貴的時刻啊!
有時我會偷偷瞄向母親的臉,也只有這個時刻,母親終於不再張牙舞爪好看極了。很多細碎的生活細節早已灰飛煙滅,這一幕卻像刻在木板上的爪痕不曾逝去,那會是刻意想死命抓住、想證明母親真的對我有愛的印記嗎?
還好成長過程中,我的父親總是扮演著溫和且疼愛女兒的角色,稍稍平衡了母親與我們飄搖疏離的親子關係。幾次和母親的衝突,都是父親從中緩頰,否則性情相近的我們也許已經老死不相往來。

▲民國108年,與父母的家居合照。(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印象中我幾次耍脾氣不吃飯,母親一貫作風就是惡狠狠地放話:「有種就都不要吃,餓死算了!」脾氣跟她一樣硬的我絕對死不低頭,房門「蹦」一聲就在裡面生悶氣或者哭泣,接著,我知道我的父親一定尾隨敲門或在門邊安撫:「好啦!生什麼氣呢?不吃飯妳不會餓嗎?趕緊出來吃啊!不要再生氣了!」然後,母親就會在一旁叫囂:「叫她幹什麼啦!她就是被妳寵壞的!」這時愛女心切的父親,大多時候就會展現客家大男人的本色:「妳一個婦人家,這麼多話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