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壞、很不孝?」父親病重,無力照顧的他,曾暗暗地盼著爸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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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否這麼理解,你對母親的平靜,是因為你給了她很好的照顧;你對父親的無法釋懷,是因為你多年前的力不從心,那時候的你好像沒有辦法讓父親享受到母親的待遇。」
他的眼圈泛紅:「是的,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不能原諒自己,我總在想,如果當年我像現在這樣有錢、有能力,我爸不會走得那麼早。」
說出這些話,他神情悲傷,長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來,父親的死是他心裡不可觸碰的痛。不敢去想,不敢談起。
這份看不見的痛隨著他的家境好轉而加深,他賺的錢越多,各方面條件越優越,這份痛越會時不時跳出來折磨他、困擾他。
在用錢上,他對家人很捨得,但對自己極其苛刻吝嗇,有時候甚至到了過分可笑的程度,家人朋友都很不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
在諮詢中他逐漸覺察,自己對家人的大方,是對過去沒有給親人更好生活的一種補償心理;自己對自己的苛刻吝嗇,是對自己的一種變相懲罰:父親沒有享受過的,我也不能享受……就像他沒有病卻不斷衰弱下去,也是身體在替他的潛意識表達:以自我攻擊的方式表達對父親之死的愧疚,以潛意識裡不想活下去的方式去尋求最終的解脫。
他還是很憂鬱、很悲傷,但他的神情,慢慢變得機靈。他的身體,漸漸有了力氣,他不再需要妻子的攙扶,每次都自己走進諮詢室。
好幾次,他在諮詢中欲言又止。
終於有一天,他說:「我想告訴妳一件事,但我擔心妳會怎麼看我。」
我說:「這件事對你一定很重要。」
後來才知,豈止重要,簡直就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壓在他心頭好多年。
原來,當年父親病重,遠在北京無力照拂的他,日日經受著內心的糾結與衝突,難以忍受時,他曾不時冒出這樣的念頭:受不了了,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說到這裡,他泣不成聲:「我覺得我在咒他,我在暗暗的盼著他死……。」
稍後他平復了一些,對我說:「我是不是很壞、很不孝?」
他最終能夠說出來,是基於對我的信任,我會如何看待,於他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