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大體解剖課,那天,爸爸說他想當我的「大體老師」⋯
圖片來源:陳德信
她難為情地承認,因為太了解課程運作、大體老師會被「打開」到什麼程度,她不希望摯愛的家人被千刀萬剮、開腸剖肚,即便最後會將所有器官復位、縫合,心態上也很難接受這是原本的家人。
她明白父親是因為愛她、想成就女兒更多快樂,願意當大體老師;但她也是因為愛,堅持守護父親。
「我必須說,對不起,我沒那麼偉大。希望人完整地走,尤其是自己的親人,難免有比較傳統的想法,我真的沒辦法接受,對不起⋯⋯。」整段話充斥蔡怡汝的抱歉與拒絕,愈說愈急,眼眶都濕了。
現在遇到的難題是母親。面對也有興趣大體解剖的母親,她只能打馬虎眼。不過,若親友意願強烈,秉持往生者最大的原則,她會選擇尊重,唯一的條件是不要送到她任教的學校,「讓我避開那個衝擊,」剩下的,就給她時間去接受。
大體老師教我開口說愛、提早交代身後事
看過那麼多大體老師,蔡怡汝說,每位老師都是一個故事,總能在心上激起漣漪,也從這些老師身上學到很多。
回憶自己以前很ㄍㄧㄥ、拚命做每件事,把工作置於家庭之前,現在的她,看遍了死亡,開始學著分配時間,更懂跟家人相處、開口說愛,也分外珍惜母女情,以前跟媽媽有點距離,如今每天打給媽媽說說話。看多捐贈者的家屬糾紛,她感嘆「活著的人最受罪」,明白溝通、考慮家人感受的重要性,清楚交代身後事,當內科醫師的先生不理解她幹嘛這樣,蔡怡汝回答:「你看著活的人走進來、走出去;我都看他們躺進來、一盆骨灰出去。」
堅強、專業的她,縱使心裡有千頭萬緒,也不敢在學生面前表露,時刻提醒自己要比學生堅強、要以身作則,讓學生扎實地學習這堂課,實踐大體老師延續生命的意義。
「大體老師是學生行醫前的第一個病人,是培育好醫生的第一步。」她認為這堂課訓練的不只是解剖知識,更多的是當醫生的態度。她希望這群未來的醫生能領悟大體老師「毫無保留,無私奉獻」的精神,學會好好對待這位「病人」,當上醫生後把病人當自家人,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