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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開在我面前的兩條路:醫師,一條值得「努力」,並且收入、地位穩定明確的的道路,另一條是寫作,一條「好玩」、開拓視野,也學到了許多新本事的路,但未來充滿變數。我不可能同時都把這兩件事情做好。放棄寫作,乖乖地做個醫師、教授,我不甘心。但反過來,要放棄醫師,只專注地寫作,我的內心仍然充滿猶豫與彷徨。

還有大學演講,自來水處工作的朋友在電視劇破口的廣告時間看到水位陡然下降的故事,以及聽眾的笑聲。

「在一個所有的人都看一樣的電視劇,同樣的時間上廁所、同樣的時間按馬桶的世界活著,諸位會不會覺得,這樣的人生太無聊了?」

那些被喚醒的記憶,被啟發的感覺,至今依然栩栩如生。我感受到,好玩就是好玩本身,不需要理由,更沒有什麼道理。

因為「好玩」,所以永遠都保持熱情

我問黃老師:「聽說你小時候,很不乖?」黃老師說:「我年輕的時候,非常反叛。那時候學校沒有什麼讓年輕人反省、改過的機制,我被羅東中學、頭城中學、台北師範和台南師範四個學校退學——一直到後來,總算在屏東師範畢業了。」

我很難想像坐在我眼前這個充滿童趣,充滿溫暖、悲憫的老頑童,曾經是個這樣的叛逆少年。我好奇地問:「所以,你怎麼看待叛逆是好還是不好?」

「一個人具有比較強的反叛性不一定就是不好,因為一旦他的反叛性成熟後,就不是純粹的反叛而已,是有批判。有批判就會有思想、辨別的能力。而這些,正是社會進步與藝術創作所需要的。」

一時之間,我突然理解到,為什麼自己一路走來,會在他的作品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啟發與共鳴。

A creative adult is a child who survived。(有創意的大人是存活下來的小孩。)

不只黃春明老師,那些被我訪問過,我所景仰的典範,他們那些了不起的成就——毫無例外地,全都是從孩子似的「好玩」出發的。因為「好玩」,所以永遠都保持熱情。

回到當年的彷徨,到底走這條路比較好呢?還是走那條路比較好?事實上,在當時,就算我想破頭,也不可能有真正的答案的。

那時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所仰望的前輩們都這樣做,我也跟著做,曾經為了那樣的想望盡過了力,不管結果是成功或失敗,至少這個過程,是不會讓自己失望的吧……

這樣的聲音在我的內心變得越清楚而明晰。


本文摘自《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侯文詠的成長四部曲【實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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