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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立志做這行的人,卻在冰冷的化妝室一待三十年。從替罹癌丈夫穿壽衣開始,到推動台北設立女性殮工制度──桃姐說,她從不偉大,只是想讓死亡別那麼丟臉。

我原本不是這條路的人。一開始,我只是在福利社販賣部賣日用品,日子平平。那年我30出頭,從沒想過生命會因一隻蚊子的叮咬,走進一個冰冷又無聲的世界。

那女孩叫李沛文,殯儀館裡的人都熟悉她,她在服務台收費,胖胖可愛,講話帶點嬌氣,但人很實在。她與我年紀相仿,本來要嫁進我家我們家曾說好,她和我小叔談婚論嫁。

她生病那年,是個冷冬,起初只是蚊子叮了腳,一抓破皮引發感染。醫療疏忽使情惡化,她被送進馬偕住院,當時醫學不像現在進步,斑毒就足以奪命。我們去醫院看她時,她臉色雖差,卻一見到我們就笑,還開玩笑說怕熱、等春天再辦婚禮。沒想到隔天大年初一清晨,家裡電話響了,她走了,婚事一場空。

那段日子我心裡總怪怪的,做了個夢夢見她坐在我房裡,臉色蒼白,眼神直直看著我,說:「你說過要帶我去的地方,怎麼沒去?」我嚇醒。過幾天,婆婆也夢到她在廚房做事,我們家人開始覺得不尋常,便擲筊問她:「你是想留下來嗎?」三聖杯,她點頭了她想要嫁進來。

我們辦了一場冥婚。她的靈位由我做媒,迎進我家,成為家人。迎她進門那晚,我們照常奉茶、包紅包,一切如嫁娶。那不是儀式,而是彌補遺憾,安慰亡者,也交代自己。

誰會想到,一隻蚊子,會讓婚事成夢,也讓我踏進殯儀館,走上一條不同的人生路。

因一場冥婚,我踏進殯儀館的門

冥婚後不久,命運開始改道,原本我只是在福利社做事,直到有一天缺人補位,姐推薦我,問我:「月桃,要不要進殯儀館幫忙?」

我猶豫,雖然以前做過美髮行業,但服務對象是活人而非遺體,然而販賣部沒什麼未來,與家人討論後他們也贊成,我就走進台北市第二殯儀館。

我人生第一次走進化妝室,是幫丈夫穿壽衣。他得癌症,臨終前說:「你讓同事幫我換衣服吧,她手穩。」後來他走了,我跟同事一起,把他最後一件衣服穿好,那是我第一次與死亡靠近,那年,我三十六歲。

我對長官說:女性遺體,該由女性送

那時的化妝室,燈光總是濁黃的,牆面像被時間熏過一樣昏暗,靜默的空間裡,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揮之不散的潮氣。當時的工作區還很陳舊,清一色全是男性工作人員,只有一位陳媽媽,做事雖然俐落,但那時並沒有性別分工,無論男女遺體,一律由她與男同事們共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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