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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立志做這行的人,卻在冰冷的化妝室一待三十年。從替罹癌丈夫穿壽衣開始,到推動台北設立女性殮工制度──桃姐說,她從不偉大,只是想讓死亡別那麼丟臉。

三十年,我學會讓每個人走得像樣

如果問我為何做三十年?我只能說走著走著,就留下來了。

一開始這行不叫「工作」,更像補位。誰缺人、誰請假、誰跑單,我就去頂。我不是立志做一輩子,只是一次又一次站在冰冷鐵床邊,最後再也沒走出去。

我不是學醫,也不是學禮儀,只是會剪頭髮的女人。進來後,我學會幫人穿壽衣、擦身體、蓋白布。學會對待剛走的身軀、看家屬眼神,知道何時該講話、何時閉嘴。

很多人問我:「你看這麼多死人,會怕嗎?」我不怕死人。我怕活人說話不留餘地,怕公文壓著走,怕夢見自己躺在鐵床上醒不過來。我怕看得太多,開始不信人生長度,不相信「好好活」真的有獎勵。

三十年裡,我送走數不清的亡者:年輕、老、男、女,有的穿正式,有的什麼都沒留下,有的是全家圍在旁哭,也有孤零零一個袋子送來,名字都寫錯。

我學會不問太多,問多了會麻木。這行最怕的,不是沒心,而是心太滿。所以我只記值得的。

我記得有位老先生走得安詳,穿四十年前太太縫的壽衣,方方正正像新的他太太摸著衣服說:「他說要穿這個回去見我娘。」

我幫他穿好,把扣子扣好,蓋上白布時,對太太說:「妳先生的心意,我看見了。」她點頭。我記得的,是這種溫柔的小事,是撐下去的微光。

也有不想記得的:被家屬吼罵、遇命案、深夜接單、清理到手都裂開、吃飯吃一半接電話回處理遺體,還有那些沒人認、沒人來領的無名者。無名者,我們洗淨身體、穿乾淨衣服,幫他上妝成平靜的臉。

我從不偉大,只是認真把這些當「必須有人做的事」,而我剛好是那個人。

三十年,夠你看清人情冷暖,也夠摸透「生」與「死」。這條路上,我沒有鮮花,也沒有掌聲,但有一雙長滿老繭的手、一顆柔軟心,還有謙卑不折腰的姿態。

我不離開,因為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做就沒人做了。

死亡裡的荒謬,有時比活人還可笑

人常說,死亡要莊重肅穆。但我做這行三十年,看過的告別式、碰過的遺體,比我參加過的婚禮還多,我只能說:死亡有時比活著更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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