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進殯儀館化妝室,對象是罹癌亡夫...台北首位女殮工「桃姐」:因冥婚入行、30年我學會讓每個人走得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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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劇本,是實況轉播:靈堂前沒人哭,大家忙著對數字、翻保險、找地契。還有企業老闆走了,兩任妻子和孩子一見面就吵:「我兒子要自己念經,他爸生前最疼他。」「你兒子?你是前妻欸,現在是我在處理,我才是合法配偶!」最後誦經流程沒念完,僧人收了紅包尷尬地走了,我們工作人員在現場面面相覷。
因此我明白了:人死了,錢沒花完,就是考驗。有人把錢看得比關係重,平常不在意,一到分遺產眼睛亮得比燈還亮。有家屬哭著問:「月桃姐,他會怪我嗎?我不是貪,我真的沒錢了。」我不評斷,只看久了就懂了。
所以我常跟孩子說:「媽沒什麼錢,你們不用等,有多少我會花完。」活著就要照顧自己,別把希望寄託在死後。如果還有錢,不如現在旅行、吃好飯、學想學的東西。等你走了,那些錢,不一定能讓人記得你,但一定會讓人爭。我明白:「錢不是不能留,但別留太多、太整齊。」整齊的財產,最容易讓人亂。
為她穿上粉紅裙,讓她走得還是她
幫人穿衣三十年,最讓我記得的一件衣服,是粉紅色的。那是一位年輕女孩,車禍突然離世。她媽媽帶來她最愛的洋裝粉紅色、小碎花,裙擺鬆軟,像她的人。媽媽說:「她活著最愛這件,我想讓她穿著這個走。」
我本來點頭,但旁邊親戚立刻反對:「不行啦,這麼穿會入姑娘廟!」姑娘廟聽到這三個字,我手都停了。
我們這行最忌的,是讓女孩死後還「像沒嫁人」。穿太亮、太粉、太可愛,家屬就怕,說會成孤魂,要再「嫁一次」。我看著媽媽,她眼眶紅紅,卻咬牙沒吭聲,我知道她是愛女兒的,也知道她怕這樣會被說、被責怪。
我輕輕問:「她最愛這衣服嗎?」她點頭:「去年生日,她穿這件笑得好開心,我想讓她再穿一次。」我沉默片刻,說:「那就穿吧。」親戚想開口,我看了一眼:「我幫她穿得好看,大家就不會注意顏色了。」
我不是挑戰禮俗,而是在幫母女保留最後的連結。我幫她穿上粉紅裙,再罩白紗外套,梳溫柔髮型,夾一朵淡色花在耳後。她看起來像要參加生日會,安靜、甜美、自在。送出去那刻,媽媽拉著我說:「謝謝你,讓她還是她。」
(責任編輯 / 吳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