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第一次知道「212」,是1994年到紐約做事時。「212」是紐約市菁華區曼哈頓的電話的區域號碼。那時,有個「212」的區域號碼,就像開著BMW。沒有「212」,女生打電話給你時的口氣都酸溜溜。近年來,「212」號碼爆滿,曼哈頓新裝的號碼變成「646」。新的紐約客倍感失落。因為他們知道,沒什麼能取代「212」所代表的虛榮。縱使你是身價千萬的科技新貴,沒有「212」,別人仍把你看成毫無品味的忍者龜。
這種迷戀,反映出紐約客的自戀和勢利。我也曾這麼幼稚,用數字當一把尺。
1999年回台灣之後,對「名牌」的興趣慢慢淡了。我不再用數字判斷自己或別人,電話號碼、薪水、車子的型號再好,人還是有可能很糟。從名牌變成責任
直到去年12月10號,我突然又對數字敏感了起來。
12月10號,是若水「社會企業創業大賽」報名截止的日子。我們辦了10場演講,每場平均200人。我們辦了一對一諮商,總共談了100隊。這些準備,到底能讓多少人願意放下安穩工作,投入吃力不討好的社會企業?老實說,我們一點把握也沒有。從30到200,同事們有不同的預估。我的心情,也隨著截止日的接近而起伏。
12月10號下班時,收件數35。由於是以郵戳為憑,還有兩天可以收件。但當晚,我的心情跌到谷底。
12月11號,情況轉變。一大早,郵差背著大布袋,氣喘噓噓地走進來。當我聽到布袋放到地面的聲音,我知道:有希望了。
那一包,有50件!
聖誕老人,提前到若水。
11、12號兩天,郵差進進出出,參賽者親自送件。小小的若水辦公室,擠得像捷運月台。12號晚上,最後的數字統計出來。同事發來簡訊,上面寫著:
「212」。
那一剎那我想起了曼哈頓的區域號碼,想起自己曾經為了要有那樣一個號碼,努力地念書和工作,賺取、也出賣自己的靈魂。我得到了,卻又放下了。8年後,我住在離紐約千里之外的台北,做著跟華爾街截然不同的事情,沒想到跟「212」,又這樣不期而遇。
只不過此時對「212」,跟當年的感覺已不同。當年的「212」,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膨脹自己的工具。現在的「212」,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年人,意外接受的責任。冷靜卻溫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