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表演藝術工作坊) 時時問自己,理想還在嗎?
當時台灣雖然是劇場沙漠,但台灣人有創意與潛能,如同貧乏地表下,隱藏著真正肥沃的土壤。
這份潛能是台灣人的聰明與愛。尤其是跟我相同成長世代的台灣人,經歷過許多文化衝擊,例如本省與外省的種族融合,那時所有中國文化,一下子在台灣濃縮、變種,於是那樣奇特的時代,造就出不同以往的新世代。
那是充滿理想的1960年代,幾乎所有流行歌曲排行榜第1名的歌詞,都在探討心靈,也具有關懷。那時年輕人認為,人要為更多人的利益著想,也要試圖讓人類、社會、世界變得更好。1960年代成長的我投入戲劇創作,也認為創作應該從自己出發,從自己的所愛、所恨開始。
1984年1月,我編導第1齣劇《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當時在耕莘文教院演出2場,每場觀眾100多人,人很少,卻是感動的起源。從1980年,金士傑等人成立「蘭陵劇坊」演出《荷珠新配》,到1984年《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正式登台,台灣劇場工業雛型自此誕生。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是創造出來的戲劇。當時沒有舞台,我們就在耕莘文教院搭舞台;沒有演員,藝術學院學生就當演員;沒有編劇,我就自己編;更重要的是,沒有題材,便把學生本身的故事串連起來。一點一滴,我製作了第1部戲。
接著1985年,31歲的我又編導《那一夜,我們說相聲》,這部戲著實打響劇場名聲。成功很難算計
那年進劇場看《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的觀眾經常問:這到底是戲,還是相聲?其實這是完整的戲。很多觀眾只注意戲裡的幽默對白,但這部戲背後的意義不為搞笑,是嚴肅探討傳統相聲藝術的消失,並且關心到底還有哪些傳統,也已消失在快速變化的社會中。
製作《那一夜,我們說相聲》是很特別的經驗,這部戲沒有劇本,每天演出卻一樣,因為排練7個月,所有橋段與對白都在大家的腦子裡,靠編導和演員一句句磨出來,那是一部理想實踐者的共同作品。
《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很成功,錄音帶賣100萬套,劇場名聲也爆開。接著觀眾更瘋狂於《暗戀桃花源》,《圓環物語》還破了票房紀錄。連續3年登台成功,就此創造出劇場工業。但成功是無法算計的,因為我最初的意念只想極致表達我對這塊土地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