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也是種自在的生活方式，導演蔡明亮：用熱情來反省人際的疏離

能不能舉一個例子？

就像我跟人的關係，從小要是跟別人太親近時會不舒服。但是有一天我發現，我跟家裡的關係是要有距離才能看到濃烈的感情存在，一靠近就煩。

雖然我不是要刻意離開家裡，但是命運安排我常常要往外跑。我很喜歡這個安排，讓我跟家裡的關係維持的非常好。我最愛我最小的弟弟，很想親近他，在我小時候他就是沒有辦法親近我，不喜歡我。

但是我來台灣讀大學後，我發現他很愛我，常寫信給我。後來我暑假回馬來西亞渡假，回台灣前，我弟弟就躲起來。我去找他，結果才發現他躲在院子裡哭，捨不得我離開。很難想像為什麼會這樣，分開感情就跑出來了。

如果沒有分開，可能會理所當然，很容易吵架，人都是要經過很多奇怪的狀態，才發現原來感情原本就在那邊。

《你那邊幾點》這部電影是你的電影中，人際網絡比較複雜的作品，你想呈現什麼新的想法嗎？

我一直用電影來探索我自己對獨處這個事情的一種想法。我不知道獨處到底好不好，因為我也只是一般人，有時候害怕自己一個人，但是每次獨處時我都蠻自在的。

我也會用很抽離的方式，看自己的生活。所以我花了很多時間，透過創作來看這個事情，表現出來可能讓很多人覺得那是很寂寞的，但是我也覺得不一定是這個樣子，每一次都在改變一個觀點。

就像現在我也不一定限定獨處方式了。在熱鬧的地方，你也可以獨處，也就是怎樣讓自己變得輕鬆自在一點，很多人在一起時，如果你很輕鬆，你等於也在獨處。

你的情愛的經驗是否影響了你的電影的呈現？

所有的創作都是一種手段，用什麼形式或內容也好，都是想要去找你最想表達的那個點，往那個點走去。你可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是隱隱約約覺得那是孤獨、那是對愛的渴望，可是又害怕愛。因為你知道愛會傷害你，可是又渴望愛會讓你有充實感。

愛不確定，也可能沒有永遠。或者人根本是孤獨的，你在掙扎，你要得到一個人嗎？這個人也不可能永遠得到，有一天也不知道誰先走，那種得到又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