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後山留影的鐵路駕駛鄭仁崇
「我去採訪,不像你們(記者),人家會想:『你只是一個駕駛員而已,我幹嘛要跟你說這麼多?』」鄭仁崇對我們說。居民有了先前不好的經驗,沒有身份背景的鄭仁崇遭遇的困難比想像中更大。
曾經有一次,鄭仁崇遇到一位居民,他不但不回答,還一直澆冷水,對他說:「你問這麼多幹嘛?」只差沒將他臭罵一頓。當時,鄭仁崇深感挫折,坐在林田山的鳳凰木下,心裡直想:「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在幹嘛?」
不過遇到熱情以報的居民,也讓鄭仁崇感動不已。
例如,有些老人受到白色恐怖影響,不願意多言,鄭仁崇知道他成長在日治時代的背景,便會追問:「那是大正幾年?」老人立刻眼睛一亮,再加上鄭仁崇略懂日文招呼語,以及熟悉木材用語,老人就漸漸打開心胸敞談。
還有一次,鄭仁崇約好了早上9點,去採訪一位外省籍的老先生。一進門,老先生拿起手錶看一看,說:「現在是9點,很準時。」說完就按下電鍋按鍵,告訴鄭仁崇他已經準備好飯菜,要他留下來吃飯。結果,當天兩人從早上9點談到下午5點,聊到興頭,老人更拿出許多當時解密需銷毀、但被老人留藏的文件。
這本書中,幫助最多的是一位楊兆熀老先生。在林田山工作50年才退休的楊兆熀,人生中黃金歲月都在林田山度過,他也慷慨與鄭仁崇分享所有林田山的知識。遺憾的是,幾乎是繞著他的回憶所撰寫出來的書籍,楊兆熀居然在出書前一週出車禍過世。重信守諾的鄭仁崇,書出版以後便立刻帶了十數本前往靈堂,當場火化兩本書給他,並將其餘分送給在場的親友。
因為前人不守信諾而吃虧的鄭仁崇,更把承諾這件事看得比天還要重,「做一個採訪者,要有很大的誠意,不要隨便承諾;如果有承諾,就一定要做到,」鄭仁崇認真地說。這句話,幾乎已經成為鄭仁崇的座右銘了。
不忍歷史盡成灰
寫完林田山,曾說過「不要再寫書」的鄭仁崇,因為長期在鐵路局工作,對鐵路深有感情,便又向花蓮縣文化局提出記錄東部鐵路故事的念頭。
長久以來,東部被稱為「後山」,東部鐵路亦自成一條封閉的系統,有許多獨特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