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最大的價值,是教人學會謙卑與同情
圖片來源:廖祐瑲
這是很危險的。我在台灣大學教書,深刻感受到年輕人的歷史觀薄弱。但這不能怪他們,是教育系統出了問題。
中國的歷史本來就複雜,加上教科書這些年東改西改,執政黨連自己的立場和故事都說不清楚。當然,一代一代過去了,年輕人對上一代發生的事,興趣會愈來愈低,但歷史是以古鑑今,不了解這塊土地過去的來龍去脈,怎麼去奢談還要有國際觀或其他,怎麼去知己知彼?
我們本來是最注重歷史的民族,從史記、尚書等開始,不知道留下多少歷史經典。很可惜到了21世紀,歷史變得隨便可以說、隨便可以寫、隨便可以改。我不是學歷史的人,但看到這種現象,愈陷愈深後,反而對歷史愈有興趣。
歷史之外,對於文學創作這一端的想法呢?
(笑)其實現在回頭看,當時我寫《台北人》時,心中早有民國史的架構在。這本書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民國史的一種文學表現。我用文學來詮釋那段歷史,因為裡面那群人都背負著很重的歷史情感。當時並不自覺有這種目的,可是經過幾十年,我倒過來寫《父親與民國》,反而覺得為那一段做下了註解。這兩本書如果現在合起來看,應該滿有意思,但完全不是我當年想到的。
還會再執筆進行新的文學作品嗎?很多讀者都很期待。
這我也很遺憾,因為中間花了好多時間,除了研究歷史外,也跑去推動崑曲。
我對中國的歷史文化,一直有種焦慮。以長的時間點來看,20世紀的中國文化處在低潮,即使備受歌頌的五四運動,在文化上真正的成就也很有限,還沒有持續下去,就被政治攪爛、淹沒了。於是整個20世紀,並沒有發生中國的文藝復興,文化、表演藝術,都是西方說了算。
這種氛圍下,我一直悶悶不樂。所以決定投入崑曲,至少先讓這些中國最了不得的文化成就跟現代接軌,在舞台上重放光芒。
我做崑曲是個試驗,600年前、已經式微那麼久的劇種,觀眾都流失光了,但它的藝術成就還在。我怎麼為它注入新的生命、現代的精神?這是我做崑曲的願望,這10年來也的確有一些成績。今年3月在中山堂的示範演出,一群一群的中學生看得又喊又叫,歡天喜地。只要頻率對了,碰到DNA,年輕人一樣有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