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下一場運動,我們的文藝復興
圖片來源:黃明堂
現在的青年,物質條件、資訊、知識,的確比我們那時候富足很多,但麻煩的是,譬如要大學生辦一本現代文學,好難。現在的年輕人,只有錢比我們以前多、資訊也多,但我想他們已不耐煩。
我們那個時候,好像只要寫點東西,或是寫篇文章出來,大家都覺得很有意義。
現在呢,台灣就是各說各話,大家都在講,沒人聽。你也不聽我的,我也不聽你的;我講我的、你講你的。沒有共識,也沒有共同目標。
像太陽花學運開始後,誰都會覺得挫折感很深。
我非常、非常同情現在的年輕人。千萬不要以為社會富裕了,人就會幸福。其實,在年輕人的心中還是藏有傷痛。更何況台灣的處境那麼難,身分認同、文化認同、國家認同和政治認同,四分五裂。整個大環境,對於年輕人是很挫敗的。
現在年輕人有很多的不滿,尤其是對精神上的不滿。那是不是我們(上一代人)在很多方面,都沒有滿足他們精神上的需求?
聽完《紅樓夢》 再搞學運
我在台大開的《紅樓夢》課程,第一堂課的隔一天,就是太陽花學運。
一週後我再回來教課,正好是學運的高潮時刻。台大中文系教授柯慶明就警告我,「也許你來了,會沒有學生喔。」
「噢,是嗎?我來看。」我回到教室,卻發現,容納四百個人的教室是滿座的。
很有意思的是,學生一邊用電腦連線,一邊聽課。我猜,一方面是捨不得不聽我的《紅樓夢》,另一方面,又掛心學運現場。還有的是聽完了課,趕快跑去立法院。我想,這兩者或許都是他們的「追求」。
其實,台灣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曉得到底該認同什麼。因為,沒有過去,也就沒有未來。
儘管過去跟現在不一樣,但中華文明的歷史必須重新連接起來。如果對過去不了解,那你對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就如同沒有「舵」來掌握方向。
我在國外的觀察,不管是美國人、歐洲人,無論經過多大的動亂,他們在文化上,一講到西方文明,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在美國加州大學教書,學生都要讀《西方文明史》(Western Civilization)。那本書非常厚,從古講到今,而美國是西方歷史最末端的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