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下一場運動,我們的文藝復興
圖片來源:黃明堂
縱然如此,美國人仍必須了解西方的所有歷史,了解西方文化怎麼來、美國文化怎麼來;並把希臘、歐陸歷史通通算進來,還要從哲學、宗教等方面來看,才是今日的美國。
跟美國人接觸以後,我便發現,台灣的問題就是把歷史分隔斬斷──不願了解「過去」,因此造就了「茫然」。
我相信,每個有文化意識的人,對民族、文化的衰微,心裡頭是很傷痛,也很不服氣的。
十九、二十世紀,到現在的二十一世紀,文化上的發言權全是西方的。他們說這個戲好看,你跟著走;那個音樂好聽,你也跟著走。全是他們的發言權,我心裡是很不服的啊。
不管是我們上一代人的內心,還是台灣的孩子,DNA裡仍存在著中華文明,這也同時存在於台灣的文化繼承裡。無形中,對文化認同產生了渴望。
如同學生願意坐下來聽我的《紅樓夢》,可見他們不是完全對傳統文化棄之如敝屣,只是需要被啟蒙,喚醒他們在文化上、精神上的認同。
但對於台灣的文化,現在做扎根教育,有點緩不濟急了。
學生的問題是非常切身而立即的。他們對國家的看法,他們的前途、就業,以及追求,這不是我即刻就能說得完。
台灣的文化認同真的很脆弱,不像英國人。雖然大英帝國早已沒落,但講起莎士比亞,英國人驕傲得很。你看,法國人在世界舞台上,也不是第一,但對文化的驕傲還在。不過,現在中國大陸講什麼「中國夢」,其實那是很心虛的。
我也希望,哪天我們中華民族的東西,也要讓西方人聽到起立鼓掌。所以我拚了命在弄崑曲,跑到倫敦、紐約,專程去表演。
尋回文化的驕傲
我有點自不量力,因為我不是學崑曲的人,只是出來搖旗吶喊,一群人就組了團隊。團隊的核心多是台灣人,編劇是台灣人;舞台、燈光設計,台灣人;服裝設計,也是台灣人……。一群頂尖的台灣人,結合了中國的演員、樂隊,共同做出了青春版《牡丹亭》。
我常用兩個字來形容崑曲:一個是「美」、一個是「情」。以最美的形式,表現出最深刻的感情,而且是中國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