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老
圖片來源:Wakee
曾媽媽皺皺的手在日曆紙背面輕輕撮合著,上面是一撮黃色的梨花粉與一坨粉紅色的標示粉,她將梨花粉與標示粉均勻混合,準備代替蜜蜂為山上的梨子授粉、好讓果樹傳宗接代生出果實。花粉被染成粉色後,形成清楚的標示,就不會搞不清楚自己幫哪些梨花沾過花粉了。
曾媽媽將粉末放入霹靂腰包,走上位在卓蘭山坡上的果園,矯捷地爬上梯子,將粉末精密塗抹在一朵朵很小的白色梨花中心。這裡的坡度少說有30度,看曾媽媽搬著梯子在一棵棵果樹間上上下下,氣不喘、手不抖,很難相信她已經84歲了。至今她仍自己料理生活,每天搭村裡的公車上山頭工作。我跟曾媽媽的兒子站在樹下一起看著她,曾先生說:「老人家能動就是福,她喜歡做就讓她做。」
鄉村老人vs.都市老人
由於常往農村跑,我見過不少老人,農村青年大多外移討生活,老人反而成了農村勢力最龐大的人口。農村長輩如果沒被農藥侵害身體的,大多都能像曾媽媽一樣健朗。
我在義大利的農夫好朋友Fabio,則是70好幾,卻連30多歲的兒子都崇拜他的神采和身手。Fabio有著一頭閃耀白髮與滿嘴大鬍、一臉長者的智慧風采,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天天自在地在麥田、牧草田裡來來去去,還兼養牛擠奶、做起司,他最享受的事就是休息時間來杯Espresso,並且每天堅持5杯才過癮。喚醒味蕾後,極究風味的他,便會進到廚房,用自家小麥磨成的麵粉,做出心目中的完美麵包。他的一天,幾乎比許多年輕人過得還充實精采。
所以每當進出都市養護中心時,看到對著電視機呆望,或者長久癱瘓在床僅靠先進醫療維持生命、但毫無「生活」可言的老人家,我都會很感傷,不覺想起在農村見到的那些「老朋友」──7、80歲卻仍是一尾活龍,早上4點起來下田、傍晚到鄰居家串門子、晚餐後還能泡茶扯著大嗓門聊天,偶爾你還會嫌他們太吵。
都市老人跟鄉村老人有著很奇怪的對比。農村老人因為時常蹲身彎腰勞動,有些人會需要換人工關節,只不過換了關節之後,休息一陣子,又看到他們到處趴趴走、抱孫兒、務農事。都市老人不太常動,但一樣要換關節,只是,不久後卻依然得靠輪椅行動、可能連上廁所都非常困難。電視、難以行走的人行道、匱乏的綠地、過於便利的物質,讓同樣年齡的人類,在都市生活就是退化得比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