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老

如果能有這樣的老年與離去……

我自己的外公，出生於日據時代，離開檢察官工作後，在桃園種植水稻直到90歲。記憶中，不曾見過外公生病，8、90歲了，仍然堅持住在廁所在室外的三合院老宅裡，每天自己照顧自己，吃自己種的米、自己種的菜，連洗澡水還是要用大灶來燒。外公要走之前，竟然自己知道，打電話召集了11個兒女回家，而且不許任何人送他進醫院，大家圍在他的木製架子床旁沒幾天，他就靜靜地睡到另一個世界。

外公出殯那天，小小的客家聚落沒什麼憂傷氣息，被稻田包圍的三合院裡擠得滿滿的，都是各地來感念外公的親友，而當時尚不懂死亡的我，竟只是在地上扒土，關心自己前年埋在地底的整顆土芭樂，有沒有變成化石。比我更小的小孩，則在當時仍相當清澈的灌溉溝渠裡，撈蛤蜊與溪蝦。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跟著外公走向農業這條路；也從來沒想到，自己會無比羨慕他能有這樣的老年、更羨慕他能這樣的離去。

這幾天，一個不使用農藥栽培的農友在FB上寫著：「如果我穿著雨鞋去接送孩子，他們會感到自卑嗎？」我心想：「哎呀～以後孩子們的同學與家長都會羨慕你的工作才是啊。」

然後，我傳了一封訊息給爸媽：「你們想當農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