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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人類學家就是屍骨代言人,」李衍蒨簡明扼要地介紹這個一般人陌生的職業:他們透過人骨學基礎,在亂葬崗或災難現場分析骨骸的組織、痕跡,確認性別、種族、死因,讓「屍體自己講話」,替他們找到可能的身分。
亂葬崗、災難地點就是她的辦公室,勇敢女孩跑遍世界替屍骨找到回家路

「我穿著保護衣跟口罩,打開停屍間的大型冰櫃時,腐屍的臭味飄出來,是那種會黏在皮膚跟頭髮上的臭味;有實習組員根本受不了,大叫:『我不行、我不行』就跑走了,」光是口述畫面就令人毛骨悚然,李衍蒨卻像講笑話般輕鬆,講完後逕自大笑起來。

她沒有因為氣味和畫面打退堂鼓,成功解剖腐屍,反而加深了投身這個領域的信心。2014年,她考取英國萊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Leicester)的法證學及鑑識科學研究所碩士班,工作現場不僅就在解剖室,更親赴戰亂現場,分析無名屍的身分。

在戰亂現場,替無名屍找回名字

2015年6月,李衍蒨跟隨非政府組織到歐亞交界的島國賽普勒斯,當地於1974年發生嚴重的種族流血衝突,目前仍有許多無名屍待法醫人類學家分析,甚至得幫忙「回收屍體」。

由於當地只能土葬,但政府規定每個人往生後只能租墓地5~7年,若買不起或租不起,屍骨將強制遷移,成為沒有名字、僅有編號的骨骸。李衍蒨得和同伴分析骨骸的性別、年齡、身高、種族等,記錄資料後交給警政單位協尋,替這塊以數字標註的骨頭找回名字。

「我們曾經發現一具身著襯衫與睡褲的骨骸,相當不符合當地下葬應有的樣式。追問後,才曉得他是位同性戀,不僅不被東正教認可,連家人都不願理會,」李衍蒨談到這個「不被認可的人」時,顯露哀傷神情,「還好我的同伴鼓勵我:至少他還有我們。」

每天,李衍蒨都要盡快從悲傷情緒中抽離,然後繼續分析下一具骨骸。每具屍骨的分析結果,可能代表找到親人的喜悅,也可能是不被接納,總是找不到名字的痛楚。

李衍蒨正色地說:「其實,我每次都很難過。明知骨頭都混在一起,難以鑑定,但他們曾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庭,所以我為了鑑定身分不擇手段,就是要找到各種可能的方向。」

2017年初,李衍蒨踏上另一個曾經歷20年戰亂的東南亞國家東帝汶。

1976年印尼士兵入侵,屠殺原住民與華人,不少年輕人失蹤後再也回不了家,成為一具具骸骨;直到2002年東帝汶獨立,法醫人類學家才紛紛到當地,協助軍警鑑定屍骨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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