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往往只有幾步

舉例來說，我在新疆烏魯木齊長大，20歲考上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才第一次搭火車到北京。畢業後，不少同學寧可當「北漂」，留在北京漂泊也不回家鄉，但我堅持不要漂，要有個身分、堂堂正正地待在北京，所以回新疆努力讀書，繞一圈又考回了中戲研究所。

當時，跟我一起讀大學的李亞鵬、王學兵，都已經慢慢在戲劇圈闖出名堂了，只有我苦無演出機會，只好把25～28歲這段吸收能力最強的年紀拿來讀書。那是段又痛苦、又幸福的日子，苦的是研究生書單很長，整個人像被硬摁在書本裡，拼命讀著話劇劇本，很多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和契訶夫（Anton Chekhov）劇本的橋段，我現在都還能背誦；幸福的是沒有任何人打擾我，每一本書都能扎扎實實讀完。

當時，我對契訶夫《萬尼亞舅舅》中的兩句台詞特別有感覺。一是主角的自白：「我多麼希望有一個早晨，我醒來後，發現這一切都煥然一新！」另一段是主角指責自己辛苦資助多年的姊夫：「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何嘗不能成為一個叔本華、一個陀思妥耶夫斯基？」

30歲前，最熱愛的表演工作不肯給我機會，我只好讀研究所，畢業後又留下來教書。我覺得人生被虛度，努力被浪費，但這兩句話讓我覺得找到了同類。如果連契訶夫這樣的劇作家都曾這麼覺得，那表示這不是你個人的痛苦，而是全人類都會遇到的痛苦。這麼一想，就覺得受到鼓勵了。

幾年後，話劇《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讓我開始被觀眾記住，再一路由《結婚10年》、《喬家大院》、《三國》演到《後宮甄嬛傳》。有人形容這是大器晚成，但我發現，那段拼命讀書的日子反而讓我「由繁入簡」，詮釋角色時不僅沒有想像中吃力，還能從中讀出趣味。

只要是人，就有人的煩惱。帝王將相和販夫走卒的差別，只在穿了不同的衣服。

作為演員，很多人問過我：「你最喜歡自己演的哪一個角色？」其實，只要是我願意接的角色，我的喜歡都沒有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