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普拉斯》導演黃信堯:這是個荒謬的世界,好死不如賴活著
圖片來源:廖祐瑲攝影、甲上娛樂提供
電影一開始出現的七股衛生所,是我平常感冒看醫生去的地方。我們沒有做陳設,它本來就長那樣。我每次去都會看見有些阿桑在那邊吊點滴,鄉下人覺得吊點滴可以讓自己比較有活力,能繼續工作。這也都是真實的生活經驗。
看到這些虛偽和不公平,你希望觀眾得到或思考什麼?
寫這劇本或拍這電影時,我並沒有想過觀眾可以得到什麼。我就是有個自己想講的故事。至於觀眾可以得到什麼,我沒有認真想過,也覺得不需要想。就像寫一本書,讀者拿到看完,很難知道他讀到什麼。除非這是本教科書,告訴讀者一加一等於二,但電影跟小說所描述的情節,觀眾和讀者自有解讀的空間,並不是創作者可以強加的。
我的想法,只是把台灣某一個角落的樣貌呈現出來。
那麼,在你眼中的台灣生命力,表現在電影的哪些面向上?
生命力有很多種,大家如果把生命力想像成只有正向、向上提升,我覺得那就是很虛偽的生命力。
有一次,遇到一個觀眾跟我說,他家對面的雜貨店跟電影裡一樣,門後面就是賭博性電玩,旁邊還是派出所,但他從小到大都沒有看到他們被抓過。你知道台灣經濟活絡靠多少酒店、廟宇、包商包工程?這都是生命力。生命的樣態是靠很多元組成的,土壤裡的元素有好有壞,最後長出這樣的花朵。你可以想像一個社會沒有壞人嗎?我無法想像。

對生死,你在電影中有段口白很讓人動容:「他其實已經在水的那一邊,希望他們送到這裡就好,接下來,他想要自己一個人慢慢走。」你對生與死的體會從哪裡來?
我不會特別去想生死,但倒是常想「人為什麼活著?」
當然,這問題的另一個問法是:「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為什麼不去死?」比較好回答,因為怕死,怕失去現在擁有的。那如果現在什麼都沒有,還會不會怕死?可能還是會,為什麼?因為是「我們」覺得他什麼都沒有,當事人還是覺得自己擁有一些東西。
常常不是有人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不能說我把生死看得很淡,我沒有。你說那段台詞是怎麼寫出來的?其實很簡單,即使再親近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這是個事實,還是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