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大佛裡敲的人,說不定就是你
圖片來源:陳應欽
「請黃導演形容一下黃導演?」聽到這個問題,黃信堯一面抱怨「沒辦法」,一面眼神停在前方的置物櫃上,卻馬上丟出兩個像是「看到什麼說什麼」,但又傳神無比的答案:
「像農民曆,習慣把『諸事交給上天』。」
「像傳真紙,傳真到哪裡都還是黃導演。」
採訪結束,再回頭看這兩句話,尤其覺得貼切。
《大佛普拉斯》是黃信堯執導的第一部劇情長片,從他2014年入圍金馬獎最佳短片的作品《大佛》發展而來,所以在片名後加了個“plus”。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但7月先拿下台北電影節的「百萬首獎」、「最佳劇情長片」、「最佳美術設計」、「最佳配樂」、「最佳剪輯」等5項大獎殊榮,更是金馬獎的大黑馬,一口氣入圍了10項。
「有錢人的人生是彩色的,沒錢人的人生是黑白的」,在《大佛普拉斯》中,黃信堯直接用鏡頭的顏色,講出底層小人物們的無解與悲哀。有錢有勢的人酒池肉林、情欲橫流,窮人則過著電視都沒有、只能偷看行車紀錄器配超商過期便當的日子,至於宗教團體、媒體、警察、政治人物,自以為是地包裹在一張名為「社會向上的力量」糖衣下,然而掀開來,裡面全是荒誕的心思和虛偽的對話。
這故事可以拍得很「慘烈」,但黃信堯用一種專屬的黑色幽默,同時帶出他的嚴厲與溫柔。嚴厲,是關於欲望、權力與利益的流動,他拍得直接、毫不掩飾,逼著每個人去正視。「不是我犀利,只是大家都不講。差別在『我講』,而不是『我犀利』,但要就直接講到底,」黃信堯說。
溫柔,是那在面對殘酷現實時,既然無能為力,不如乾脆讓人「廢到笑」,於是嘲諷、惡搞的情節轉折加上嘴賤的導演旁白,像是悄悄遞來一把降落傘,讓觀眾被痛擊到內心深處時,得以用哄堂大笑來緩和自己可能也是這共犯結構下一員的不堪。
電影以「我是始終如一的導演阿堯」這句黃信堯的代表口白開場。這「始終如一」,尤其是相對於他比一般人曲折的歷練和走跳。國中畢業升高中的暑假,黃信堯就去安平工業區的皮革工廠打工,之後當過地下電台主持人、汽車業務員。有段時間,他關心政治和社會運動,到現場發文宣、開宣傳車,當過黨工。直到考進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現為音像紀錄與影像維護研究所),才走上拍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