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一個人的人生,什麼都可以被拿走,只有夢想不能
圖片來源:黃明堂、劉國泰
經濟起飛,股市站上一萬點,整個社會一切向錢看的同時,藝術卻沒有得到更多重視。雲門的點點滴滴,整理過後只留下一牆紙箱,記錄著那些年的身影和斷續時光。
停下雲門的期間,我到海外念書。三年後,一九九一年,我從美國回來,從中正機場搭計程車回八里住家的路上,計程車司機從聲音認出我,他問:「為什麼你把雲門舞集停掉?」
我對他說明種種辛苦的原因。到了目的地,他才對我說:「林先生,每個行業都很辛苦,像我們在台北這種交通下還要開計程車的,也有自己的辛勞。我能體會雲門的困難,但台灣還是需要雲門舞集,加油!」
聽完後,我傻傻站在原地,看著漸漸開遠的計程車,感覺無比羞愧。
在那個月裡,我聽了十幾個計程車司機對我講過類似的話。例如,有個從軍隊中退役下來的老司機,說自己從沒看過雲門表演,但台灣就這樣而已,少了雲門,就更少了一些什麼。
我開始從他們的口中慢慢理解到:什麼叫文化,什麼叫文化的感染力。
停下來,才有力氣看清前方

回頭看,我始終覺得,把雲門停掉,是這輩子做過不錯的決定之一。因為我慢慢整理好對雲門的思考。之前不斷驅策自己往前,一旦停下來,才有抬頭的力氣看清前方。想的不再只是今年的邀約如何履行,更重要的是明年、三年後、十年後,我們能做些什麼。「大不了,再解散一次!」之後成為我們很大的本錢,因為不怕失敗,才有往前衝的勇氣。
雲門再回來之後,我們都變成熟了。團隊有更好的運作,事情想得更遠、更深,一切往我預計的方向發展,有了今天大家看見的雲門。
雲門的舞,有自己的語言和表達方式。像一九九八年的《水月》,就是典型的雲門作品,不東不西、不古不今,但有自己的脾氣。二○○三年它獲得《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選為當年最佳舞作,距離創辦雲門已過了二十五年。很多事都需要時間累積,包括舞者的扎實訓練,也包括舞作內涵和社會、文化氛圍的相互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