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說自己是一個無路用的人，但卻教會我人生最重要的事

阿嬤教會我的事

我的祖父娶了四個太太，我的阿嬤是大老婆陪嫁的小丫鬟。阿嬤是婢女，她總是吃不飽、穿不暖，因此營養不良，身高只有145公分，長得很瘦小。

她到李家時只有六歲。在過去，陪嫁的丫鬟就是「妾」。因為身份卑微，阿嬤在李家完全沒有地位，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還會欺侮她。

阿嬤生了七個小孩（四兒、三女），我的父親是老六。

父親八歲的時候，阿嬤告訴他：「你要很認真念書，否則人家會瞧不起你。」

父親聽進了阿嬤的話，拚了命的讀書。以前沒電，晚上只能點蠟燭，經常家人都睡著了，父親還醒著，點根蠟燭（或煤油燈）挑燈夜戰。

阿公有十幾個小孩，父親是最聰明、最會念書的那一位，連國小校長（日本人）都特別到家中，向阿公誇獎道：「你那麼多小孩當中，老么最聰明、最會念書。」

在日治時代，台灣人想要出頭、難如登天，只有最會讀書的人，才有機會。當時，台中一中是人人想擠進去的窄門。因日本人對台灣人的限制，95％的名額提供給日本人，台灣人只有5％的機會。

台灣人的名額已經夠少了，分配到南投縣只剩下二～三個，父親以優異的成績錄取。進入台中一中，他的課業依然突出，考進日本醫學院，畢業後就搭著船前往日本讀書。

父親可以說是李家之光。但是，家族中人卻不這麼認為，大阿嬤沒生小孩，她很嫉妒阿嬤，經常擺臉色給她看。阿嬤在家中的生活過得辛苦，要用錢時，必須伸手和大阿嬤討，她的態度和口氣不但很差，有時甚至還不給。

我們居住的大宅院有三千坪土地，裡面種了很多水果，像是芒果、芭樂、楊桃、龍眼、葡萄等，印象中小時候吃水果不用花錢買，想吃就自己爬樹摘。

但是，生活中還是有些花用，阿嬤仍要想辦法賺取零用錢、貼補家計。大宅院裡種植不少玉蘭花、樹蘭（晒乾後，做成香）。因此，她想摘下這些，到市場賣。

每天清晨五點阿嬤就起床，找我當她的小幫手，幫她勾玉蘭花（用竹竿頭做成一個鐵勾）和摘樹蘭。那時我只有八歲就要天天早起幫她。遇到冬天時，實在很冷，小朋友都會賴床，阿嬤就用她冰冷的手當時鐘，拍拍我的臉，將我叫醒。我很懂事也很孝順，被她摸醒後，馬上起床，幫忙摘花，好讓她拿去市場叫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