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著眼睛選,就是最好的選擇」——凌宗湧的人生美學
圖片來源:廖祐瑲
臺灣的美到底是這個樣子,還是我心中的那個樣子?
九份的「數樹・私房」前,有一大片成蔭的榕樹。蓊鬱濃綠的樹海,使國外攝影師感到驚奇:「就是因為這些亞熱帶植物,才讓你的空間和世界其它地方不一樣。」
以前長在樹上的蕨類,我總用噴水槍清除,但蕨類的生命力旺盛,拔也拔不完,國外媒體來拍照又讚嘆:「這是臺灣之美,在歐美看不到的。」
但他們不知道,這些底片下的臺灣瑰寶,曾與被腰斬的命運錯身而過。
打造「數樹」的初期,我曾站在榕樹林前思考:如果把這些榕樹砍掉,種櫻花樹,那該有多漂亮?榕樹隨處可見,山櫻花則桃紅得太俗氣,日本吉野櫻的嫩粉才叫優雅。
這個時候,我驚覺到自己的「形式主義」。臺灣的美到底是這個樣子,還是我心中想像的那個樣子?
「形式」隨時會被取代,「真實性」才能歷久彌新
我們對於「美」有太多形式主義的框架了,商業模式將「美」規格化,利用曝光與媒體,定型大眾的審美,於是吉野櫻才能代表春的盛宴,歐洲冷杉才能是聖誕節的象徵,噴上亮粉的香水百合適宜相送,芭蕉葉、西紅柿則擺不上檯面。
我們習慣為每一項事物加上價值判斷,什麼樣的美值得稱為藝術,什麼樣的展現則淪為庸俗。
複製仿照的形式隨時都可能被流行取代,「真實性」才能歷久彌新。
我在陽明山為實驗花園場勘,一到現場,感覺就對了,窗外可以看到火山口,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環境。和農地主人討論時,我提到:「可惜你的門口是山櫻花,不是吉野櫻。」
沒想到農地主人說:「你知道吉野櫻掉下來的種子,種出來是什麼嗎?是山櫻花。」
原來臺灣的吉野櫻都是嫁接過來的,從山櫻花枝幹接上吉野櫻,落下的種子長出來的,還是母親。也因為這樣的碰撞,才發現自己常會落在形式主義的框架當中,但也會在過程中不斷吸收、反思。
什麼是「原生種」?如果臺灣的美學不斷是假的、被嫁接過的形式美學,那會是很悲哀的事情。
其實,那份真實是被流行給撲殺了,而我只想創作真實的東西,所以我絕對不會發表流行趨勢,自認為要表達什麼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