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讀卡內基的移工男孩:我的偶像是郭台銘,他做得到、我也能做到
圖片來源:簡永達攝
「你看我已經會講中文了,現在我想學英文,這樣以後世界上哪裡都可以去。」阿軍自我宣告,要成為另一個人。
某個週末,阿軍留下我與他的事業夥伴阿勇一起「顧店」,他準備去臺北,參加一場越南同鄉會的幹部選舉。他似乎毫不在意讓一名臺灣人幫他賣衣服。這天下午,鄰廠的越南移工很自然地走進房間,自顧自地挑起架上的衣服,或是開直播給朋友遠端選物。阿勇跟我一樣手足無措,他不擅長面對客人,多數時候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幫顧客結帳。
接近晚上八點,阿勇決定提早打烊。他騎電動車載我在工業區晃蕩,最後車子停在一家平價牛排館前。點餐時,他糾結於菜單上「沙朗」、「菲力」的字義,我告訴他在這裡沒有差別,但他還是點了最貴的,也給我點了一份。
吃完飯後,他載我到車站,我們坐在站前的噴水池,看著馬路上一大片透著燈光的窗。
我問他:「你覺得來臺灣工作會怎麼改變你的人生?」
有一段時間,我們之間靜默不語。然後他開口講到老家的蘋果樹,他小時候經常和朋友爬到樹上偷摘果子,村子裡經常有牛在路上閒逛。離家近六年以後,他說最近常想起老家的日子,打算明年合約到期後回家,也要退出阿軍的服裝生意。
我問起他來臺灣的原因,他說,「我看到很多人來臺灣,我就來了。」當初,選擇讀高中而不是技術學校時,「我爸媽想要我讀家裡附近的高中就好。」面對仲介公司,他還在猶豫不決時,「人家說我們沒念大學,也沒有技術,那麼就出國幾年賺一點錢。」看來,回家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己做的決定。
同樣的問題,我也問過阿軍。「在臺灣很自由、很公平,每天都有人在吵,基本工資一直調高,法律也很好,不像越南是共產主義,從大到小每一層都貪啊。」阿軍補充道:「有個新聞說臺北是全球最適合移居的城市,對不對?」
「之後呢?」我問。「之後也是要回越南的,不回去不行。你也是吧,不管你去哪裡,你都是想回去的吧。賺錢是賺錢,人還是要回家的。」阿軍說。
(本文摘自《移工築起的地下社會:跨國勞動在臺灣》)
(責任編輯 / 杜韋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