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命運為使命

我覺得，講到安身立命，一般人如果沒有哲學的訓練，通常會求助於宗教信仰。

論語是靠山

我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宗教讓我感覺到，人生不是完全要靠自己。但是，很幸運的是，我除了有西方宗教的背景，還有儒家思想，因為宗教講的是生前與死後，《論語》講的是從生到死之間這一段社會生活，可以相輔相成，《論語》跟任何宗教都不衝突。

我覺得，看過《論語》之後，碰到任何人生問題，會覺得後面有一個靠山。

現在很多人會拿孔子的話當榜樣，比如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其實人生一轉眼就過10年了，但是你知道孔子已經做了示範，每隔10年就像爬樓梯，到更高的階段。所以《論語》讓人自我檢驗，是不是繼續在爬樓梯？像我50歲了，我檢驗自己是不是像孔子說的要知天命。

看了《論語》才知道，孔子也是一個平凡人，他三歲父親就過世，母親把他養大，十幾歲就要養家，他從小很慘，一路這樣上來。我們從小也很平凡啊，跟著他一路這樣慢慢走，「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論語》讓我們知道，即使孔子也有學習榜樣。孔子以前也很崇拜周公，常常讚美堯舜，我們現在對孔子瞭解多一點，學習他、仿效他、讚美他，也代表我們生命的一個指標，如果說我很酷、我很炫，誰都不甩，那反而很茫然。

從誤解到認識

台灣的學生對於儒家思想，一般都沒有好感，我小時候也一樣。

這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小時候讀《論語》，是因為要考試、要升學，必須要背，心裡面感覺好像沒有什麼道理。第二就是年紀還太小，不懂得治國平天下，或是人跟人為什麼要互相尊重，不太懂什麼意思。

後來，我大學念哲學系，年輕時比較崇洋，比較喜歡西方哲學，總覺得中國的老東西沒什麼了不起的。

但是念台大哲學研究所的時候，修方東美先生的課，我很驚訝。他是留美的博士，但是他講課時，一下子談柏拉圖、康德、黑格爾，很熟悉西方哲學；一下子又講到中國的儒家、道家，可以並駕齊驅。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刺激。

後來，我到美國耶魯念哲學博士，論文必須要有創見。創見從哪裡來？當然要回到自己的傳統，所以，我就比較有系統的研究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