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大佛裡敲的人，說不定就是你

《大佛普拉斯》被封為「今年最狂台片」後，帶給黃信堯不少新鮮經驗，包括和觀眾互動、密集接受採訪。問他印象最深刻的回響，黃信堯說，有個朋友看完打電話給他，說：「在人物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幹你娘，這就是生活。」然後劈哩啪啦罵了一堆髒話。

「電影中唯一不平常的，就是把這些平常集合在一起，」黃信堯顯然對這個反應相當滿意：「他們（指劇中角色）不是任何人，他們是所有人。」 小人物們不管碰到好事或壞事、感動或興奮，都是先來幾句髒話。「我也換到了一句，達到了我的目的，」他笑著說。

Q1：整部電影帶著強烈的嘲諷意味，你心中的台灣社會是什麼樣子？

台灣社會有很多虛偽的地方，例如我們老說「要與世界接軌」、「要有國際觀」，前陣子賴清德談到英文這件事也是。但所謂和國際接軌，應該不只這些吧！

就像明明在台灣，但清境農場卻要標榜異國風，好像對自己的東西不認同。岔題一下，觀光局對外介紹「台灣最美的風景」時，總要講台東的綠色隧道、稻田，看似很美，但那些不是台灣的生命，沒有力量，只是很漂亮的皮囊。電動玩具中常常出現香港的街景，很多招牌，雜亂無章，可是那就是香港，是它迷人的地方。台灣也一樣，我們應該正視這些，而不是視而不見。

Q2：直接又赤裸地呈現出這些虛偽和不公平，你希望觀眾得到或思考什麼？

觀眾可以得到什麼，我沒有認真想過，也覺得不需要想，我就是有個自己想講的故事。就像寫一本書，讀者拿到、看完，很難知道他讀到什麼，除非這是本教科書。觀眾自有解讀空間，並不是創作者可以強加的。我的想法，只是把台灣某一個角落的樣貌呈現出來。

Q3：那麼，關於你眼中的台灣生命力，是表現在電影的哪些面向上？

生命力有很多種，大家如果把生命力想像成只有正向、向上提升，我覺得那是很虛偽的生命力。

有一次，我遇到一個觀眾跟我說，他家對面的雜貨店跟電影裡一樣，門後面就是賭博性電玩，旁邊還是派出所，但他從小到大都沒有看到他們被抓過。你知道台灣經濟活絡靠多少酒店、廟宇、包商包工程？這都是生命力。生命的樣態是很多元的，土壤裡的元素有好有壞，最後才能長出這樣的花朵。你可以想像一個社會完全沒有壞人嗎？我無法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