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裡有些事,就是不能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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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寫信的女友,她寫的信其實是一首一首美麗的詩,因為她是詩人。我有打電話的女友,因為她不會用任何電子溝通。她來電話時只是想說一件事:我很「悶」;她說的「悶」,叫做「寂寞」,只是才氣縱橫的她太驕傲,絕不說自己寂寞。
有一個女友,從不跟我看電影聽音樂會,但是一個月約吃一次午飯。她是我的生活家教。每次吃飯,就直截了當問我有沒有問題需要指點。令人驚奇的是,她每次的指點,確實都啟發了我。她外表冷酷如金屬,內心又溫潤如白玉。
而你,美君,從來就不在我的「女朋友」名單裡。
你啊,只是我的母親而已。
親密注視
一旦是母親,你就被拋進「母親」這個格子裡,定格為我人生的後盾。
後盾在我的「後面」,是保護我安全、推動我往前的力量,但是因為我的眼睛長在前面,就注定了永遠看不到後面的你。
我很早就發現到這個陷阱—我是兩個兒子的「後盾」;在他們蓄勢待發的人生跑道上,崁在「母親」那一格的我,也要被「看不見」了。
所以十五年前我就開啟了一個傳統—每一年,和他們一對一旅行一兩次。和飛力普曾經沿著湄公河從泰北一路南漂到寮國,也曾經開車從德國到法國到義大利到瑞士,跟著足球世界盃一場一場地跑。和安德烈曾經用腳步去丈量京都和奈良的面積磨破了皮,這個月我們即將啟程去緬甸看佛寺,一個一個地看。
兩個人的旅途意味著什麼?
自由。
如果我去探視他們,他們深深陷在既有的生活規律裡,腦子塞滿屬於他們的牽絆,再怎麼殷勤,我的到訪都是外來的介入,相處的每一個小時都是他們努力額外抽出的時間,再甜蜜也是負擔。
兩個人外出旅行,脫離了原有環境的框架,突然就出現了一個開闊的空間。這時的朝夕陪伴,並肩看向窗外,探索人生長河上流動的風光,不論長短,都是最醇厚的相處、最專心的對待。十五年中一次一次的單獨行旅,我親密注視著他們從少年蛻變為成人,他們親密注視著我從中年踏進了初老。
有一天走在維也納街頭,綠燈亮時,一抬頭看見燈裡的小綠人竟然是兩個女人手牽手走路,兩人中間一顆心。維也納市政府想傳達的是:相愛相婚的不必是「兩性」,兩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