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魯教授:名校在培養領袖前,先讓學生有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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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自己的生硬、喪失社交能力,擁有耶魯和哥倫比亞大學文憑的他,被自己的笨拙嚇到啞口無言,這是「常春藤遲緩」吧。
耶魯大學前教授德雷謝維奇(William Deresiewicz)回望自己長達14年的菁英教育,點出〈精英教育的劣勢〉(The Disadvantages of an Elite Education)。
他點出,名校最不會教學生的,就是面對自我的不足。教育系統傾全力讚揚被考試認證的智慧,從而讓學生誤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甚至陶鑄出特權感,認為自己應該比他人獲得更多,只因為他們考試成績比較高。
德雷謝維奇說,菁英大學屢屢承諾培養未來領袖,但更該培養「人性」,因為精英教育一大劣勢就是很大程度地疏遠了人性。
以下文章摘自德雷謝維奇2008年發表的〈精英教育的劣勢〉,時至今日,依然值得反思。
到了三十五歲,我才意識到我受的教育可能存在一些漏洞。房子需要安裝水管,請來的水電工就在我的廚房。他身材矮小、健壯,戴紅襪棒球帽,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跟這樣的人談話。
接受14年的高等教育、擁有幾張常春藤大學文憑,但我站在那裡,生硬又愚蠢,然後又被自己的笨拙嚇到啞口無言。
我有個朋友稱此為「常春藤遲緩」( Ivy retardation),我可以用外語和不同國家的人交談,卻無法和來到我廚房裡的人說上兩句。
我在這麼久之後才發現到教育的缺失,實在不意外,因為菁英教育最不會教的就是面對自我的不足。
在耶魯和哥倫比亞大學的經驗是,菁英大學不遺餘力鼓勵學生們吹捧自己能進入那些學府,以及在那裡的好處。
菁英教育的優勢的確難以否認。你可以學習思考,至少是用某種方式思考,你還可以建立一些人脈。想要坐擁世人們眼中最珍貴的人生獎勵,這些人脈不可或缺。
資源前仆後繼地投入到精英教育事業,這麼多人爭奪升學階梯頂端的限定席次,我們有必要問一下最後你到底能得到了什麼,整體社會又能得到了什麼。因為正如大學不遺餘力提醒他們的,當今的精英學生是未來的領袖。
正如我在廚房的體會,精英教育的第一個劣勢在於,它讓你無法和與你不同的人進行交流。
這些學校培養弘大、開明的態度,因此名校學生願意為勞動階層代言,但矛盾的是,連與這些階層的人進行簡單交流都難。
看看曾經的美國民主黨總統參選人高爾(Al Gore)和凱瑞 (John Kerry),一個來自哈佛,一個來自耶魯,兩人都誠懇、體面、有頭腦,但根本無法和更廣泛的選民交流。
但這不僅僅是階級問題。我的教育讓我相信,不論階級,沒有進入常春藤大學或同等大學的人是不值得交談的。我所得的訊息明白無誤地告訴我,這些人低我一等。這些學府喜歡傳遞,「我們是最好的、最聰明的」,其他人就是另一種—— 沒那麼好、沒那麼聰明。
當有人告訴我他上了沒那麼有名氣的大學,我學會的應對方式是微微點頭表示諒解,然後說聲「噢」。
我根本不知道,有些聰明的人不上菁英大學,而原因恰恰是因為他們所處的階級。我當時甚至不知道,很多聰明的人根本沒上大學。
我過去也沒有機會了解到,有些聰明人並不「聰明」。智慧有很多種,然而菁英大學挑選和培養的智慧形式僅限於分析能力。正因為學生(以及教職員和行政人員)如此高超的擁有分析智慧,因此更傾向忽視其他智慧的價值。畢竟人們很自然地會褒揚自己最擅長、最能為自己帶來優勢的事物。
但是,社交智慧、情感智慧與創造力的分配,並不獨厚教育精英,這還只是其他三種智慧的形式。因此「最優秀者」往往只能定義在某個小領域中最聰明的人。但人往往要跳脫教育精英思維才能領略這一點。
菁英學府應該提供人文教育,但是人文主義的第一個原則是古羅馬戲劇家泰倫斯(Terence)所言的「人類之事沒有什麼與我無關」(Nothing human is alien to me)。精英教育的第一個劣勢就是它很大程度地讓你疏遠人性。
名校生特權感:因為考試分數高,值得獲得更多
第二個劣勢就是精英教育灌輸了一種虛假的自我價值。考上名校,身處名校,畢業於名校都取決於分數排名,你學會了用那些分數來評價自己。分數不僅意味著你的命運,更彰顯了你的身分,還不只是身分,更衡量出你的價值。
關於這一點已經有許多討論,分數真正衡量的是你多會考試,如果它真的代表了什麼,也只是真實的微小片段。
問題起源於學生被鼓勵去忘掉這個事實,進而將課業的優秀看作絕對意義上的卓越,將「在某方面表現較出色」,當成「出色」。
為自己的智慧或知識感到自豪沒有什麼不對。但錯誤開始於當精英學校寄來肥厚的錄取通知書時,那種自滿和自吹自擂的態度。
從新生訓練到畢業典禮,每一個語調、每一個抬高的下巴、悠久的校園傳統、每一篇學生報刊文章、每一次的校長演說都在傳達千篇一律的訊息:你已抵達,歡迎加入這個俱樂部。
相對應的是:因為你在這裡,將使你獲得一切。當人們說精英學校的學生具有強烈的特權感時,他們指的是這些學生認為自己應該比他人獲得更多,只因為他們考試成績比較高。
精英教育的重大錯誤之一是,它讓人以為,測量智慧和學術成就的標準,也能衡量道德或存在價值。但事實並非如此。
名校畢業生並不比駑鈍的人、天賦較低的人,甚至懶惰的人更有價值。他們的痛苦並不比其他人更痛,他們的靈魂也沒有比較重。
政治上的隱含意義或許更加清晰。正如英國作家約翰·拉斯金(John Ruskin)曾經對老一派精英所說的,用腦力而非拳頭強取豪奪,你的邪惡程度並沒有比較輕微。
名校畢業生似乎更容易輕言放棄。我以前不知道有這種現象,後來聽研究生說,有兩個學生在討論寫詩,他們一個來自哈佛、一個來自耶魯。但兩人的大學朋友卻要他們早早放棄,但於此同時他們認識另外來自非名校大學的學生仍在堅持著。
為什麼是這樣?因為名校學生期待成功,立刻成功。因為他們沒有「成功」以外的經驗,他們的自我意識就是建立在成功能力基礎上的。不成功的想法讓他們恐懼、無所適從、被擊潰。
失敗的恐懼驅動著他們的人生,這往往承襲自他們父母對失敗的恐懼。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考試不理想,走出教室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第二次考試失敗就好過多了,我已經明白失敗並非世界末日。
但是如果你害怕失敗,就會害怕冒險,這就解釋了精英教育的最終的最具破壞性的劣勢:它在本質上是反智的。
這似乎違反直覺。精英大學裡的孩子不該是最聰明的嗎?至少就課業來說?他們不是最用功的嗎?是的,他們確實聰明又用功。但成為知識分子與聰明不同。成為知識分子不只意味把功課做好
大學裡的小孩們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這也難怪。他們是體制下的產物,而當前體制很少促使他們思考指定作業以外的問題。
在進入名校,到找到一份待遇優渥的路途上,這個教育體制忘了教導學生們,最重要的成就不在於一分錄取通知信,或是分數、抑或是學校名稱。這個系統忘記了,教育真正的目的是塑造靈魂,而非成就職業。
(本文摘自耶魯大學前教授德雷謝維奇 (William Deresiewicz) 論述The Disadvantages of an Elite Education,而後根據這篇論述出版《優秀的綿羊:耶魯教授給20歲自己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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